马来西亚 海啸_马来西亚的政治海啸

发布时间:2020-03-16 来源: 短文摘抄 点击:

  跨越族群的投票行为一旦实现,就成功击垮国阵不败的政治神话,改写了一党独大的政治结构。      3月9日凌晨,在马来西亚中部雪兰莪州的加影市,反对党的支持者聚集在竞选行动室,焦急地整理各个计票中心传回的结果,得票显示该区反对党候选人稳定领先。两个小时后,确定可以胜出了,支持者和义工们马上兴奋地推开窗户,向街上的群众大声狂呼:我们赢了!他们不只为自己支持的候选人当选而激动,还为执政党遭遇建国以来最重大的挫败而欢呼。
  由14党组成的执政联盟“国民阵线”(下称“国阵”)自马国1957年独立以来就一直掌权,这次虽然保住中央政权,但在国会失去2/3席次垄断,而2/3的多数可谓执政联盟的心理防线,如今终于被击破。在同期举行的各州议会改选中,反对党除保住吉兰丹州政权外,还一口气取下另外4个富裕州的执政权,形成地方包围中央之势。首相巴达维(Abdullah Badawi)面临空前的败选压力,他在选后承认受挫,但不愿请辞负责,引起党内权斗风暴。
  
  “新首相效应”幻灭
  
  作为政坛“老好人”,巴达维在2003年底从前任马哈蒂尔手中接过国阵内最大政党巫统(Umno)主席的棒子,并出任首相。在长期忍受过马哈蒂尔强权领导作风的民众看来,有“廉洁先生”之称的巴达维犹如一股清流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期待他掌权后能够一改国家各项濒临崩败的制度和机制。巴达维也曾借着这段蜜月期的“新首相效应”,在翌年3月的大选中创下以六成三的得票率斩获国会九成议席的佳绩,一时成为马国政治新气象的象征。
  然而,巴达维政府并没有兑现政治改革的承诺,也缺乏魄力去整顿臃肿僵固的官僚体制,反对党还批评他热衷于出国访问,欠缺治国热忱,巫统党内各派系则忙着为权力卡位布局。更讽刺的是,“廉沽先生”的儿子和女婿也在他上任后,借助工程项目迅速累积起巨额财富。
  
  随着治理弊端层出不穷,民众新近又抱怨百物高涨和治安问题,巴达维的声望因此一再下降。美国约翰?霍布金斯大学的东南亚专家布莱基特?威尔仕在竞选期间曾深入基层跑动,她认为是上届大选的“新首相效应”埋下了巫统今日近乎崩盘的窘境。换句话说,是选民对巴达维上次竞选时的空泛承诺充满失望,对他投下不信任票,也等于是对国阵的政治否决。
  选后巴达维马上面临党内迫退压力,尤其是近年来在党营媒体打压下一度丧失言论空间的前首相马哈蒂尔,于开票次日即高调召开记者会,开足火力促请巴达维辞去党主席职位。
  巴达维是马哈蒂尔退休前最终选定的接班人,但后来两人因政策与利益不合反目成仇,后者遂成为批判巴达维最力的重炮手。他痛骂巴达维领导无方,“在短短4年内摧毁了国阵和巫统”,还炮轰巴达维听取女婿凯里的错误策略,遣派许多新人上阵,反导致基层内讧。事实似乎如此,巴达维经常绕过体制渠道和情报回馈系统,过度依赖女婿身边的年轻幕僚。“凯里效应”正是败选原因之一,年轻的凯里野心勃勃态度傲慢,无论党内外都树敌甚多。
  目前巫统党内气氛诡异,巴达维在各派系间的角力中危机四伏。他在党内最大的挑战者,就是马哈蒂尔现在所力挺的副首相纳吉(Najib)。据称,马哈蒂尔当年选择巴达维为接班人,一心认为他只应担任一届任期,然后让纳吉接手,但巴达维及其身边人士显然不作此想。为了升高压力,属党内少壮派的马哈蒂尔之子在3月14日发表公开信,力促巴达维辞职。尽管巴达维日前已正式宣誓就任新首相,但他极可能在年底的巫统党首换届选举上遭遇挑战。
  
  南北对峙局面形成
  
  本届大选中,3个在野党共取得国会222席中的82席,创下历届选举所没有的佳绩。其中,由曾被马哈蒂尔构陷入狱的悲情政治人物、前副首相安瓦尔(Anwar Ibrahim)领导的公正党比上届增加了30个议席,一跃成为最大在野党。安瓦尔被视为反对阵营的共主,一旦能够执政,将是各党推荐的首相人选。不过安瓦尔本人透露,他目前优先处理5个州政府的政权接收工作,不急于拉拢各党组建联合政府。
  公正党之外,以华裔和印度裔为主的民主行动党也从国阵内部代表华裔的马华公会和代表印度裔的印裔国大党那里截获不少支持,最终赢得28席;而以东北部马来裔穆斯林为基础的回教党保持原有地区优势,获得23席。这两个反对党从选民对巫统政治霸权的不满中汲取力量,侧面威胁国阵的社会基础和执政正当性。
  
  回过头来看3月8日大选的结果,还是相当令人惊异。路透社在投票前一天发表的文章还认为,这一次马来西亚大选中“任何事都可能发生,除了出现新政府”,但投票结果却引发一场政治大海啸。尽管预期选民会掀起“反风”,但反对党从未料及席次竟然暴增,以至能将国阵在“西马”经营50年的基本盘吞食掉一半。
  作为马国主体部分的“西马”位于马来半岛,下辖11个州,如算上首都吉隆坡直辖区,就有12个地方政治实体。反对党在州议会改选中赢得5州政权,加上在吉隆坡直辖区的国会议席狂胜,已与执政党在“西马”打成6比6平。
  不只如此,朝野阵营在“西马”赢得的国会席次,也到了对半的局面,彼此足以分庭抗礼。国阵在西马拿下的总席次只有85席,而3个反对党则激增到80席。执政党在国会改选中将西马一半地盘拱手让出,巫统霸权算是重伤残废。
  在区域政治版图上,这种割据对峙局面更为明显。反对党在吉兰丹、吉打、槟州、霹雳、雪兰莪以及吉隆坡直辖区建立了政治根据地,整个北中马版图已落入在野阵营,国阵的势力退居南马,一个南北对峙的局面于此形成。严格而言,国阵的政治基础已经不在马来半岛,而是落在“东马”,依靠“东马”两州的支持才能执政。
  
  跨族群投票现象
  
  最令执政党震惊的是,它们溃败至几乎失去政权,显然是各族选民选票转移所致。据政治学者初步估计,与上届得票相较,这次有35%印度裔、30%华裔和5%马来裔选票从支持国阵转而支持反对党。另有统计指出,各族群对国阵的支持率都大幅下降,马来裔支持率是58%,华裔只有35%,印度裔则是48%。在单一选区的投票制度下,大幅度的选票转移绝对带来致命效应。巫统霸权进入尾声,就是马来裔选票转移的直接结果。
  过去纵使城镇地区华人选票倾向反对党,国阵依然能仰赖马来裔和印度裔的支持,而利用行政优势增加族群混合的选区,向来是国阵巩固权力的致胜方程式。然而,这种方程式似乎开始失灵,原因何在?
  马来西亚是一个多族群与多宗教的国家,马来裔穆斯林占人口近六成,扮演主导角色,华裔占二成五,印度裔只有8%。自独立前后,巫统即被视为马来裔政治经济利益的代表,在党政军体制中都具有支配地位。尽管这是一个多元族群社会,但长期以来,马来 民族主义坚持这片土地属于马来人所有,巫统还将国民区分为土著与非土著,马来裔和原住民被视为土地之子,因而享有土著特权,而华裔和印度裔则是非土著。
  1969年,首都吉隆坡发生族群冲突,事后政府推行“新经济政策”,原意是要通过国家的政策介入,消弭马来裔的贫穷和城乡差距,希望借此扭转族群之间的经济悬殊状况。政府以扶弱为名,向马来族群施予各种优惠政策,在工商界、大学学额、文化和宗教上偏向土著利益,反而导致国内族群矛盾激化。
  批评者和反对党认为,该政策不仅无法改善基层马来裔的穷困落后,还会使马来社会养成享受补贴的依赖心态。更不公的是,新经济政策成为巫统各级政客贪污寻租的根源,不只华裔、印度裔感受到政策偏差和遭受忽视,基层和农村马来裔也产生相对被剥夺感。
  腐败滥权之余,在前首相马哈蒂尔的22年掌政下,巫统虽然使马来西亚在经建和工业化上取得长足进展,但也运用各种威权强硬手段限制公民自由与人权,侵蚀司法和国会体制,其高压统治越来越引起国民不满。近年来随着现代化和教育程度提升,在城市群体当中,对巫统政经霸权的反叛情绪日益高涨。
  去年11月,长期备受压抑的印度裔群体,动员万人以上拥上街头示威,更把少数族群被掩藏的悲情处境暴露无遗,给社会带来极大道德震撼。可是,面临连串民怨,巴达维并没有认真应对处理,还一直迷信马来裔选票没有动摇。结果国阵低估选情,掉以轻心,在最后一周的竞选期被反对党造势成功,损失惨重。
  颇值得赞赏的是,在这次的竞选造势场合,反对党的群众和义工不分族群,齐心合作,马来裔选民愿意把票投给华裔为主的民主行动党,而华裔选民也一改以往态度,乐于支持回教党。另一良性发展是,代表多元族群的政党――公正党的出现填补了马国政治史上的空白,由此不必再担心政权更替引发所谓“马来裔在朝,华裔在野”的局面。
  无论马来西亚国民过去怎样被族群界线分隔,这一次各族群选民中难得一见的大规模跨族群投票现象,都意味着马来西亚进入了新的民主政治发展阶段。跨越族群的投票行为一旦实现,就成功击垮国阵不败的政治神话,改写了一党独大的政治结构。
  
  选后趋势
  
  不少人认为,反对党大量运用网络媒体和新科技,也是国阵挫败的原因。由于执政党长期监控和压制印刷与广电媒体,导致城市年轻和中产选民转而透过网络、博客、手机短讯、YouTube发布信息,竟然发挥惊人的选战动员力。有意思的是,著名政治博客写手黄泉安和潘俭伟,在反对党旗帜下成功当选国会议员,说明网络写手具备了颠覆传统政治的能力,而执政党却依然迷信控制旧媒体的效用。
  一言以蔽之,国阵的重挫,正是多年来滥权贪污、失政败德、愚弄媒体、操纵族群关系的结果。国阵常年来只图以发展和金钱来收买选民,但各族公民追求的尊严、平等、公正和权利,却长久受到忽略,国阵和巫统的傲慢终于尝到苦果。各族选民不一定是认同反对党的理念和能力,而是对国阵长期的施政缺失,宣泄不满与抗议。
  就选后中短期发展而言,有几项趋势值得关注。一是国阵如何解读败选结果,以及采取怎样的策略进行反扑。如果国阵认真解读选民传达的信息,进而反省检讨,惩治贪污滥权问题,同时公平回应各族群诉求,还可以在下届大选中争取选民回流。如果国阵不走此途,而将败选归咎于策略失当、派系争执,就肯定无法正视危机。有迹象显示,巫统为重新争取马来裔基本盘,可能主打族群牌,控诉代表多元族群的反对党抬头会“威胁马来裔的特权”。如果族群议题被大力炒作,恐不利于往后的民主政治发展。
  其次,就是3个反对党之间如何加速整合,在执政的5个州交出政绩,这将关系到它们在下届大选中能否问鼎中央政权。3个反对党中,公正党和民主行动党属中间偏左政党,前者以马来裔为主,后者则以非马来裔居多,两者的利益诉求点不尽相同;另一主要反对党回教党以建立“回教国”为职志,近年虽放低此调,着力吸引世俗和城市马来裔选民,但它与前两党的分歧与差异仍有待整合。在最近筹组地方联合政府时,反对党之间步伐不一,它们突然权力暴增,出现不少政治暴发户,也令选民错愕。
  再者,就是中央与地方的关系,因为有5个州的政权落入反对党手中,肯定会随之产生变化。国阵已失半壁地方江山,未来5州政府面对中央时,姿态只会更加强势,不只在政策、权力和经济利益上会产生矛盾,也可能对州与中央的权限分配,进行拉扯和争夺。选后由于不少地方领导人是新手上路,短期内,地方与中央都需要有一段适应和调整的磨合期。
  无论如何,本届大选对马来西亚政治始终有正面效应。巫统霸权经此一役已被削弱,巴达维的处境严峻,被迫两面作战,以他的能力与班底,很可能无法应付危局。而在野阵营则放眼中央政权,同时要稳定国人和外资的信心,故这次震荡洗牌之后,短期内也难对政局有更大的冲击。但各族选民以选票和意志,已成功打破马来西亚政局看似牢不可破的僵化结构,无疑令2008年大选成了改写马来西亚历史和民主政治进程的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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