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开刀匠”

发布时间:2020-04-11 来源: 感恩亲情 点击:

     这个42岁的青年专家,是如今中国神经外科领域最有实力的未来之星。      作为神经外科专家,毛颖的手总是倍受关注,初次见面的“文科傻冒”总喜欢围绕他的手问些极业余的问题。他有一项手术技巧的创新,通俗地被称为“搭桥”――在大脑血流不够的情况下,从外部抽取一根血管,“架”到脑子里,供应脑中的血,然后把发生病变的脑动脉血管处理掉。
  听上去原理很简单,实际上很难,因为这对手的稳定性要求实在太高了。“相当于要在头发丝一般细的血管上缝6到8针,把两根血管缝起来,手稍微动一点,影响可能就非常大――血管会爆炸。”42岁的毛颖教授神态自信:微雕在我眼里还真算不上什么。
  他的谈吐温和有礼,不经意间也流露出曾经年少轻狂的痕迹。从青年起,毛颖就对挑战充满兴趣,在自己的领域总是追求极致和完美。现在,他擅长脑动脉瘤以及颅底病变的诊治,懂行的人都知道,这在神经外科领域里技术难度是最高的。
  
  大脑之路
  
  除了先天的条件――他那双超稳定的手,在他排列的成功要素之表单上,勤奋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毛颖的母亲是名普外科医生,他因此觉得自己和外科医生这一行当有着天然的联系。他出生在医院,成长在医院,自己的家和病房只有一墙之隔,从小他就喜欢医院的味道,除了医生,他没考虑过其他任何职业。
  当他回忆起中学成绩,也有点“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味道,他还记得自己的高考成绩是南京城那年的第十一名。在填高考志愿时,舍不得独生子的父亲以南京为圆点,以沪宁之间的直线距离为半径,要求儿子不得出这个圆圈。毛颖就选了上海医科大学医学系的医学专业英文班。
  1992年,他本科毕业,获得了“施李月卿奖学金”。当时上医大有“荣林氏奖学金”和“施李月卿奖学金”,每年颁发给10个优秀毕业生。那年的颁奖场面让台上台下的人都窃笑不已――因为台上只有他一个男生,其余都是女生。如今当上了主任医师的毛颖现在还认为,女生天生比男生适合做医生,因为“很多东西都要死记硬背”。
  奖学金的获得者有个极大的优惠,就是复旦大学附属医院可以随便挑。他本来对泌尿科感兴趣,肾脏移植让这个科学少年觉得奇妙不已――“那可是换器官呀,太神奇了”,同时又让他感到沮丧,“都能移植了,那还有什么能继续研究的?”
  最终,他选了华山医院的神经外科。在当时来说,大脑对人类来说意味着更多的神秘和未知。毛颖对这片灰色领域充满好奇,他更认定,这些未知和神秘则意味着更多的探索空间。
  周良辅教授看中了他。在神经外科的江湖话语体系中,周良辅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神经外科素来是“北天坛,南华山”――前者是北京的天坛医院,周教授是“南华山”掌门人。毛颖这样来形容自己的恩师:他就像一座遥远的高山,我只敢站在远方看。因此,当高山主动向他招手时,他激动坏了。
  他跟随周教授读硕士、博士。1997年毛颖赴美国密歇根大学,进行脑缺血的研究,每天要拿一二十个小白鼠做实验,做实验对这个外科医生来说很轻松,因为他动手能力很强――模型做起来又快又准,权威刊物《Molecular Brain Research》还将他的部分结果作为封面刊出。出国前,科里担心他滞留国外,“有损国格、人格”,没想到这个临床医师做完课题提前回来了。
  
  脑内战争
  
  对毛颖来说,周良辅教授更像一个父亲,教会自己在医学道路上一步步行走。刚开始,他只能在助手镜里观察周教授怎么做手术,后来,周教授看着他做,不对的地方自己操刀示范:应该这么做。
  从1999年起,在周良辅教授的指导下,毛颖开始了脑动脉瘤超早期手术的临床工作。脑动脉瘤是一种血管病,相当于中风,来势汹汹且病情凶险――死亡率和残疾率都极高,需要紧急治疗,但在急性期治疗难度极大。因此,一般等病人情况稳定后进行,不过,很多病人在等待过程中就被“自然淘汰”了。
  因为动脉瘤当天就可能破裂,所以都是急诊。动脉血管内压力很大,一旦破裂,血液会涌出手术野,因此需要快速的应变能力和高超的手术技巧。华山医院神经外科最早开设了脑动脉瘤的绿色通道――工作的特殊性在于病人的发病没有规律性,因此,无论是数九寒天还是烈日炎炎,毛颖经常在深更半夜被叫起。
  在神经外科里,提到颅底手术,一般的反应就是:非常难。人的大脑是个球状,但是很多毛病不是长在脑子的里面,而是长在脑子的底面――大脑之下,眼睛之上。这种手术的尴尬在于下面进不去,上面的大脑又不可能端开了来看。既要找到进入颅底的路径,又不能伤到脑子、眼睛,前期的大量侦查、勘探,手术中的精确制导,这是一场艰难的战争。
  1998年,毛颖赴日本大阪,师从国际著名颅底外科专家白马明教授进修颅底解剖。白马明教授必将在医学史上占有一席之地,因为他发现了海绵窦里的以他命名的“白马明三角”,这是进入颅底的快捷道路。海绵窦在眼睛里,里面布满血管,手术中不小心就会踩到地雷。
  这种手术需要不断的练习和解剖――毛颖已经不记得自己和多少具尸体头颅打过交道了。白天,他是个临床医师,晚上,他一个人关在实验室,和一具福尔马林浸泡的头颅标本打交道,福尔马林味道很大,他常常被刺激得双眼泪流。他反问:听起来是不是挺恐怖的?
  
  医者风范
  
  对于医生常常面临的红包问题,毛颖比较“高调”的回答是:我是一个共产党员,要保持党性;比较低调的说法是,作为医生,他见惯了人生无常,“很多东西没法解释”,因此要心存敬畏。“与人为善的事,你不能收红包”,他在科里明确规定:谁也不能干那事。
  作为一名临床医生,和病人聊天也是一件具有科研意义的事。通过和病人的沟通,他发现了家族性脑干海绵状血管瘤――就是一家人都得了这种脑血管瘤,血液化验后,是基因发生了变异。这种案例以前只发生在白种人身上,在黄种人世界里还是首次发现。这篇论文在世界神经外科大会上作了大会发言,并发表于《Neurosurgery》。
  2004年,他在首届中国中青年神经外科医师论坛获优秀论文一等奖,并在次年成为上海市教委“曙光学者”。
  2005年,毛颖再次赴美国进修,这是一次通往“圣殿”的道路――哈佛大学麻省总医院神经外科。1846年,William Morton在波士顿麻省总医院公开表演乙醚麻醉,开启了外科的新纪元。当年的那间麻醉室仍在,每周毛颖还参加在那里举行的病理讨论,这时常让他有种时空变幻的错觉。在哈佛期间,他每天早晨5点出门,赶波士顿的地铁,每晚六七点才下班,过着典型的住院医生的生活。他热爱他的职业,但是当被问到当医生累不累时,他由衷地回答:累。这个男人唯一深情的时刻是提到他的女儿――女儿总是见不着他。
  如今他种种荣誉加身,他曾两次获得上海市科技进步一等奖;获得了官方和非官方的各种最高奖项:卫生部中青年突出贡献奖,中国医药学界非官方最高奖――吴阶平医学研究奖,上海市青年医师的最高荣誉――“银蛇奖”……2000年,他获得上海市卫生局“医苑新星”称号,并在2004年终期评审中获得第一名,该项计划旨在培养上海市医学界的后备力量。2005年,38岁的毛颖入选了上海“医学领军人才培养计划”,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培养者。他也是唯一从“医苑新星”计划直接进入“领军人才”团队的青年医学专家。
  对于这些奖项,他带着点既有所谓也无所谓的态度,有所谓的是,它是自己奋斗足迹的证明。无所谓的是,他并不满足于成为优秀“开刀匠”,若干年前,一个长辈教育他:要成为医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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