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辽阔事物的想象,喂大了自己

发布时间:2018-07-01 来源: 感悟爱情 点击: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从客顶回来的船就靠岸了——吾乡把韩江上游的客家地区称为“客顶”。从客顶运来的货物,有瓜果。黄皮红柿比吾乡的大、甜,沙田柚也饱满硕大,夏天浓时,更有浮瓜沉李。以上物产混杂在成排的杉木、成筐的煤炭中,把整个码头变成一片市集模样。
   彼时我们江边孩童,一哄而上,推推捅捅,在各种货担之间穿梭摸索,机灵的孩子顺手吃了不少,憨钝的孩子跟着雀跃、奔跑、傻笑,得到的快乐,也一点不比机灵的孩子少。
   下午四五点多的时候,船员们开始洗船。他们用水桶从江里打捞江水,一桶桶冲遍船里每个角落,瓜子壳、果皮、塑料袋、纸屑,混杂在洪流中消失。船身变得锃亮。
  我呆呆地看。看到船员们洗完船,各自回家去了。各种货物被他们的主人送往真正的市集。码头安静下来,轮船也安静了。
  晚上七点多时,外婆就喊我们睡觉了。我躺在床上,总能听到窗外江边,轮船靠岸的声音,先是一连串的“扑、扑、扑”的声音,应是在搁浅,然后汽笛发出“布——”一声长鸣,我在这些声音里睡得特别香。
  从江的上游很远很远处开来,它经过的那些很远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呢?很远的地方,一定是美的。
   多年以后,读到土耳其诗人塔朗吉的诗歌——“去什么地方呢/这么晚了/美丽的火车/孤独的火车/凄苦是你汽笛的声音/让人想起了许多事情”——塔朗吉的火车,和我的轮船,都那么像——去什么地方呢?这么晚了。美丽的轮船,孤独的轮船。
   如果有时光機,我要向那个时候的我,介绍一本叫《白轮船》的小说。里面有一个小孩,每天都在岸边用望远镜看着伊塞克库尔湖上的白轮船。白轮船出现了,它有一排烟囱,船身长长的,雄伟而漂亮,它在湖上行驶,就像在琴弦上滑过似的。他立刻断定,他从未见过面的父亲,伊塞克库尔湖上的水手,正是在这条白轮船上。
   这个孩子想象自己变成一条鱼,向白轮船游去。“你好,白轮船,这是我。”他对船说。然后又对船上的水手,他的爸爸说:“你好,爸爸,我是你儿子。”孩子想象着,可是他来不及想象故事的结尾,白轮船就开远了。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小孩想象着白轮船的故事,尽管他没有一天靠近过白轮船,尽管他不知道白轮船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但是,遥远的白轮船,就是他的安慰。
  童心至为辽阔。看似不着一物、一无所有的童心,很可能有着超出我们想象的理解力。即使从未走出过小城一步的孩子,很可能比走遍名川大山的成年人,更能理解远方是什么。在每个看洗船的黄昏,在每个听着轮船汽笛声的夜晚,江边的孩子独自想象,独自回味。他们不觅知音,不需理解,像自学成才那样,建构了自己的远方。即使从未走出小城一步,也不会有逼仄的童年,因为,日复一日的,对辽阔事物的想象,喂大了自己。
  (解敏摘自作者微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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